老哲

Me and my girl.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十九章

少年兴起情不久,恨房谋,懒杜构!夜尽天明,杜宇红绡帐。信手攀来拂云枝,剑清寒,意从容。  十年燕山风霜雨,苦伶仃,又奈何?纵得还乡,枯荣两面衰。朝烟暮雨应回首,多好景?鬓如星!

且不提柳大将军此刻心绪如何复杂,胡叶楚三人却比方才在书斋时要平易得多。

楚仲竹心中一直思忖着胡青的反常之举,胡青为人一向克己复礼 ,从不多管分外之事,今日所议之事,无论如何都该避嫌才是……为何?

眼神落到叶昭腰间玉牌之上,楚仲竹心下一惊,休戚与共,风雨同舟!

楚仲竹与胡青年岁相仿,少年时更是共拜一师门下,胡青的笔迹,他如何不识?

叶昭矩步引领,毫无察觉的同胡青说说笑笑。

胡青则敏锐的觉察到了楚仲竹心绪的起伏,“仲竹?(楚仲竹姓楚名恒字仲竹)”

楚仲竹抬眼,“元节,何事?”

叶昭不明觉厉的看着二人,此刻她觉得二人之间浮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未几,叶昭微微挑眉,“啧,三哥,侍奉太上老君还是诚心一些为好……这,唉。”又对胡青说道,“狐狸,你爹可只生了你一个啊。”

胡青楚仲竹一怔,但随后叶昭脸上的痛心疾首让二人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兔崽子你混账!”“你这个混球!”

叶昭提起衣摆飞奔,将之前的束带矜庄,徘徊瞻眺通通抛到了天外。

“漠北第一美男子,当真生得好姿容。”望着叶昭的背影,胡青不无感慨的说道。

“怎么,元节有君子之思?”楚仲竹婆娑着手中的六道木珠。

胡青只是笑,“俊美倒是真俊美,可惜男子却是个假男子。”

“若她真是男子,就不会有今日之叶昭了。”

“也是,依她那个性子,若不是为了向叶世伯证明她纵使身为女子也不输于任何人,指不定会荒唐成什么样子。”

“她啊,聪明面孔呆肚肠,这些年多劳你费心了。”

“她若是呆,天下有几人算得上有智?这些年,是我仰仗她才是。”

……

时近正午,日头甚毒。

叶昭跑得一身的汗,在正厅里随意捡了个位子坐下。叶昭从衣袖中翻出好几条丝帕,可就是不见自用的那方素帕,这时才恍然想起,好像在一个时辰之前,刚被自己扔进了池子里……余下的,全是昨晚在青楼里过夜时窑姐们送的。叶昭略想了想,还是把那些丝帕扔到一旁,用衣袖擦去了额上的细汗。

朱衣拭面,色转皎然。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叶昭本来只是打算瞧瞧那些丝帕上的花样纹式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可是越看越发觉得无趣。她十四岁上头开始出入那些风月场所,到如今也有十年了,是真的不能再真的花间老手,这些情意绵绵的辞令在她看来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无趣之至。

丝帕上浓郁的脂粉气让叶昭有些不悦的抿了抿唇,昔日不堪的记忆仿佛也在一点一点的复苏。

世家子弟往往十五六岁成婚,拖到加冠的年纪才成家的人是非常少见的,有些十二三岁就放了房里人的公子哥并不稀奇。所以当叶昭明白了自己的尴尬处境之后,就果断的给自己下了药停了发育,要真是逼急了,赤膊她也是敢打的。

纵然是家教森严,叶昭当年也没少出入风月场所,年少时叶昭就发觉自己对那些男宠娈童舞姬歌女之流都兴致缺缺,但当时毕竟年少,不甚在意。

可当身边的亲戚同窗部下都一个个成婚生子之后,叶昭总算反应过来有那么点不对劲,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自己好像都没有生出点什么别的心思出来。之前若说是年岁未及,可如今都二十出头了,怎地还如此清心寡欲?

叶昭并不觉得自己是块可以当高僧道士的好材料,她心里门清,自己只是个在红尘里打滚的俗人。

曾经的茫然与恐惧,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当一位部下给她送女人时,叶昭没有拒绝……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之后的无数次,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上了。这些年,数不清的女人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身旁走过。

叶昭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爬上过她的军榻,她又曾拥多少人入怀。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可她始终无法做到最后一步。

自己到底是不喜欢女人,该庆幸自己不是个异端吗?怎么有点失望呢?

……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试错了人啊,这一错,误终身。

奈何奈何,奈之若何。

柳惜音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叶昭,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眼前人同记忆里的身影重合起来。

抛去高大的身形不论,叶昭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大秦那种汉家丈夫的标准。五官委实过于精致了,目光澄澈,眉目温和,最是俊美无俦。一双琉璃色的丹凤眼仿佛永远带着笑意,无论何时,总是平视对方,谦逊的微微颔首。

眼前之叶昭非是她的阿昭了。

褚红色的蜀锦长袍非但不令人生厌,反而使叶昭看上去更加清净庄严。腰间的玉佩玉牌,香囊荷包,扇套流苏全都是叶昭之前从不上身的物件,可偏偏此刻无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当,就好像原本它们就该存在于叶昭身上一样。

柳惜音从前最是喜爱叶昭的眼眸,叶昭并非胸无城府之辈,可在柳惜音面前,那双眼睛从来只会显露最真实的情绪,或欢喜或悲伤或孤寂或落寞。可如今,她怕了。

叶昭的薄唇从来都是紧抿着的,不时勾起一个讥诮或讽刺的弧度;而那双澄澈的眼睛中,温和的光芒不知所终,永远只有蔑视与不屑在闪动。

温和的笑意冷却,冷峻的五官寒如冰雪。

一个是意气风发表里俱澄澈的漠北狂儿,光华少年。

一个是端方自持声震天下的大将,如圭如璋的君侯。

叶昭感觉到柳惜音的气息,微微侧身的看着她,却未起身。

“多日未见,不知近来如何?”叶昭的声音早不复年少时的清朗了。


老剑,你这觉悟不够啊
豆腐,你……
海锅:爸爸再爱我一次
爱奶奶:前方五十米就是大阶段,自觉点

想站一波剑久了(~ ̄▽ ̄)→))* ̄▽ ̄*)o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ω⁄•⁄ ⁄)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十八章



叶昭和胡青到时并不算早,楚仲竹和柳大将军谈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政事后,二人才姗姗来迟。

告过罪后,叶昭只是兴致缺缺的陪在一旁做个摆设,看着他们说着一些官面上的事。

侍女奉上新茶,叶昭与胡青交换了一个眼色,在柳大将军面前提出了立嗣之事。

柳大将军宦海沉浮二十余载,天资虽非绝佳,但亦是人中龙风,皇家之所以将叶昭许给夏玉瑾,不就是图她手上的兵权吗?他不希望叶昭折在朝堂之上,所以赐婚之事他并未阻拦,反而宽慰妻女,奉上添妆。

当然,也阻拦不了就是了。

皇家所图,无非兵权。柳大将军世事洞明,皇家忌惮叶昭,叶昭为了自保,除了委身下嫁之外,别无他法。宣武侯府的世子,叶昭费尽心血收拢的兵权,培养的百战精兵,早就由不得她了。

赐婚,未尝不可,起码他不用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如今,叶昭说她要立螟蛉义子为世子,她知不知道这样代表着什么?她是要违逆今上的旨意,引来杀身之祸吗?

“非叶氏子,不当立。”柳大将军沉声道,虎目圆睁。

“叶氏唯剩两子,思武长子长孙,昭儿不敢妄想;念北承二哥之嗣,非后继之人。”

书斋中的小厮侍女早识相地退了下去,偌大的书斋中只剩下柳天拓、楚仲竹、胡青、叶昭四人。

叶昭在柳大将军开口之时就跪在了地上,此时一向知礼的胡青并没有退下,而是跪在了叶昭身旁。

楚仲竹瞳孔微缩,眼神停驻在胡叶两人身上,半晌,仿佛明白了什么。

“自古乱祸之兴作,未曾不由废立之间也。你立两姓旁人为嗣,将来教你的子嗣如何自处?”柳大将军抄起书桌的一卷《尉缭子》就往叶昭身上扔,叶家和柳家可从不是什么出慈父的地儿,比起叶昭父亲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他已经算得上慈爱了。此刻也是恼的狠了,才会不管不顾的打骂。

“皇家岂有外姓?若是非要外甥和那南平郡王之子继承宣武侯府,昭儿宁可让宣武侯府绝嗣除国。”叶昭的牛心左性又在此刻发作。

叶昭为什么要在自己还没有子嗣的时候立世子,柳大将军心中清楚的很。无非就是不想大权旁落卸甲归田罢了,只是,这皇家之事,向来讲究一个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臣子,如何违逆得了君王呢?

叶昭立嗣对军方来说是个好消息,宣武侯世子已立,叶侯后继有人,叶家的家将家臣有了新的效忠对象,之前因揭破女儿身而浮动的人心就会得到稳固,叶昭的势力也会因此而更上一层楼。

可对于今上来说,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之所以让夏玉瑾这个白身捡了个郡王爵再迎娶叶昭,不就是为了安抚军方一系么?让叶昭的子嗣成为天家宗室,用不见血的方式让兵权回到皇室手中,正是今上的谋略了。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你这是在找死!”柳大将军怒不可遏。皇家决定已下,这个混球怎么就不能乖顺一些?

“世叔,青也,青也子嗣上有些妨碍,此计也是迫不得已啊!”说这话的是胡青,他这话成功浇灭了柳大将军的怒火。

叶昭看了他一眼,只一瞬,就敏锐的知悉了他的想法,栽赃嫁祸!

叶昭在子嗣上,的确是有些难为,但不是有些妨碍,而是不能。

……

景平十九年,叶昭遭人暗算身受重伤,与此同时,蛮金名将塔坦等人又频频在外叫阵,大秦无人可出阵对敌。情势危急,叶昭一狠心服下禁药披甲上阵,叶昭受伤本就是蛮金所为,塔坦等人猝不及防之下,面对重伤的叶昭竟然有些难以抵挡。连斩蛮金两名将领之后,叶昭不顾自己还在阵中就下令放箭,一举射杀蛮金多位将领,蛮金元气大伤,大秦因此博得反攻机会,得以扭转战局。

但,叶昭身中流矢又服食禁药,自此不能享常人之寿,更无法诞下子嗣。

……

“你说什么?!”柳大将军声如雷鸣。

“青也绝嗣,谁从中获利最甚?世叔稍稍思量,便知真假!”胡青面不改色,朗声道。

叶昭绝嗣,但南平郡王可以纳妾生子,按《大秦律法》:“无嫡子则国除。”安王太妃如何肯让自家幼子无嗣国除,但叶昭身份贵重,休妻和离之事绝无可能,到时候只能把庶子记在叶昭名下充做嫡子。这样一来,南平郡王不用绝嗣,陛下不用担心兵权,宗府更是可以收回叶昭的封地食邑,毕竟,勋贵无嗣,其产收归国库不是么?

柳大将军默默望着上京城的方向,好阴毒的一招绝户计,可是陛下,您是不用再担忧了,可臣的外甥呢?臣分明是女子却做着比男子还要苦累之事的外甥该如何自处呢?陛下,叶柳两家从未对您不忠啊!

叶昭轻唤一声,“舅舅”

出神的柳大将军回过神来,“何事?”

“这世子之事……”

“还有待商榷,暂且压后。”

“舅舅”

“混账东西,滚出去。”

这是同意了,柳大将军才不会在小辈面前服软呢。

……

走出书斋的时候,叶昭啐了胡青一口,“狐狸永远是狐狸!面厚心黑!”


……其实剑凉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