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哲

随您尊便

牵机药

《牵机药》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军师胡青现在的长顺帝道,“我原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沾染这些龌龊的权谋心术”

叶昭挑了挑眉,“胡狸,或许该叫陛下,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在什么时候对这片江山起了心思,人总是会变的。”

胡青自嘲的笑了笑,“是啊,人总是会变的。只是你情窦开的晚了些,对物件的喜欢和对此生至爱的爱都分不清,委实糊涂。只是不知等将军百年之后,可会厌倦如今城府深沉玩弄权术的自己,怀念惜音小姐爱的那个白璧无瑕的叶昭?”

叶昭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道:“表妹走了十年了,十年里,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想她,可我每次梦见她躺在我怀里淌着血一点点凉透,无一丝生气,我便不敢入睡。呵,说来可笑,表妹拼了命给我挣来的战机,我竟不想要。我其实只想让她活着,平安喜乐顺遂一生。当我知道她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什么昭明磊落,什么忠君体国,我通通都不想管了,那一刻,我想让全天下给她陪葬!”

胡清顿了顿,说:“所以将军回来之后韬光养晦钻研权谋心术,就是为了让使表小姐沦落西夏的人全部伏诛?”

“是”,叶昭回答的很爽快。

“表小姐一定不希望你这般颓废”胡青叹了一声,定定的又问“太医跟你说还有多少时日?
叶昭垂眸去看那方锦帕,不语。

“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你连年征战,大伤小伤不断,征讨西夏那年又是……上阵,表小姐去时更是呕了一口心头血。十年断肠,早就油尽灯枯了吧。”胡青一副了然之色,但眉宇早拧成一团。

叶昭只盯着那方锦帕,仍是不语,许久,叠好贴身放好,“对不住,我和表妹身后事还劳你担代。”

“那是自然。”

一阵沉默。

“老三,我加冠那年,表小姐和你放的天灯上是不是有一首诗?”胡青见叶昭时日无多,一时悲从中来,不由用上少时称呼。

“是有一首诗,‘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怎么了?”叶昭没想到胡青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便极娴熟的念出这首诗。

胡青拍了拍叶昭肩膀,“老三学问好了不少,黄景仁年轻时曾同 自己的表妹两情相悦,但故事却仅有一个温馨的开始和无言的结局。老三,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但既然情深如此,当初又何必…”

叶昭勾唇轻笑,“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死只一回,它是安慰。惜音等我太久了,我要去找她了,我想告诉她我其实也像她爱我一样爱她,东西带了么?”

胡青像戏法一样掏出一对金杯,“带了”,但没有递给叶昭。

叶昭将锦帕系在腕上,道:“李后主生于七夕死于七夕,今日是我和表妹初识的纪念日,我该去陪她了。”

叶昭夺过金杯,琉璃色的丹风眸子仿佛透过金杯看见表妹饮下醉仙草的情景,这一幕明明已经重复千万遍,可痛从不曾减缓半分,心口那儿,有一个透明窟窿,不断往外冒着血,痛彻心扉。

“表妹,杯里不是你当初饮的醉仙草哦,是牵机药,太宗毒死李后主用的牵机药。服用后腹中剧痛,致头足相就如牵机状。表妹,我服牵机药不是因为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而是因为,我负了你。”叶昭此刻几近一种疯魔状态,如若无人的喃喃道。

胡青背过身去,宽大的衣袖掩面,从他微微抖动的肩膀看来,他心中并不平静。

叶昭头一仰,举杯,喉头滚动,一饮而尽。
杯落地,煊赫的金色上染上妖治的红色,一滴、两滴…

无力感席卷而来,叶昭努力挣开眼,褪下玉扳指用锦帕包好,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脑海中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掠过:漠北满天桃红,桃花树下,有小女孩因思乡偷偷哭泣,忽而桃花花瓣纷纷落,洒满头,桃花树上坐着少年,穿着青衣,手持桃枝指着她,笑意吟吟问:“喂,我是叶昭,你叫什么?”

“明知故问。”

“原来叫柳惜音啊,惜音惜音,名字听着就胆小,可是我家小表妹?”

“油腔滑调!不是好人!”

“喂喂,我可是看你哭鼻子,才来哄哄你。”

“谁哭鼻子了?!谁稀罕你哄!”

“走,后院里有秋千,可以荡得很高,还有三条小狗,毛茸茸得很可爱。”

“我,我……”

“别想家了,漠北也很好,没有朋友,我来陪你玩。”

“我,我……”

“我偷偷带你去看花灯,别告诉爹娘,西市那盏琉璃兔子灯,是你没见过的大。”

“可是……”

“那盏兔子灯的眼睛,就和你一样红。”

“谁眼睛红了?!”

“不红?不红就笑一个。”

少年跳下来,拉过她的手。

女孩羞极,恼极,却经不住逗,终破涕而笑。

“表妹,这玉扳指送我可好。”叶昭挑眉

“不可以,这是母亲送给爹的,现在给了我,将来是要交给…”

“交给什么?”叶昭恶劣的笑

“交给…交给我将来的夫婿。”惜音悄悄红了脸

“那不迟早是我的吗?我会是你的夫婿。”

“阿昭,你坏,我不理你了,哼。”惜音脸更红,低下头却无声笑弯了眉眼。

“好了,不逗你了。喏,还你。”

“阿昭,如果你真的想要,就送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当真?”

“当真。”

   “阿昭,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女孩子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做生意,可以做官,可以打仗,可以做所有男人能做的事?”

    “会的,总有一天。”

    “阿昭,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女孩子不再被关在宅子里,看着四面墙一面天,可以海阔天空任遨游?”

    “会的,一定会的。”

    “阿昭,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普通女孩也可以随意跳舞,不被歧视?”

    “会的,你会是女孩子里最美的那个。”

    “你能一眼认出我吗?”

    “能。”

    “阿昭,等到了那一天,你不要再做女人,来娶我好不好?”

    “好,我娶你。”

    “没有他?”

    “没有。”

    “阿昭,我好高兴。”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叶昭阖上眼,“惜音,我来了,我会是你的良人,下辈子,我要把这辈子你不得知的爱恋,加倍奉还。”嘴角流出的血染红了月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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