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哲

随您尊便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十三章


“主上何不扑杀此獠?”苍鹰愤愤不平。
“如果这样做就可以让今日这些该死的事从未发生过的话,我下一刻就会拔剑!”叶昭冷声道,“收起你那暴虎冯河的性子,他现在是太仆寺的人,你想让我成为笑话吗?”
“臣知错!”苍鹰立马察觉到自己此话的不妥。
叶昭眯了眯眼睛,恨声道:“自古将相不辱,当年车骑将军薄昭之死至今仍被传为佳话,今日廖卿自当效仿之!”
话音刚落,苍鹰就寻来纸笔提笔欲书,追随叶昭已有六载的他自然清楚此刻他应该做些什么。
“汉拜郅都,匈奴避境;赵命李牧,林胡远窜。夫惟大雅,卓尔不群,郅都、李牧、河间献王近之矣。君,其自勉之。”叶昭的语气温和无比,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
当苍鹰把叶昭说的话完完整整誊抄于纸上之时,他多日来忧虑不安的心彻底安稳了。主上到底是主上,杀伐果断,不因儿女私情而堕王者之风。
郅都、李牧、河间献王无论哪一位都是有才之辈,但不同的身份总是让人不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三者唯一的共性是——都不得好死!自勉之?如何自勉?以死自勉。
……
月白风清,群星点点。
柳惜音回到之浮院的时候比平日晚了许多,步履有些凌乱。不过半日而己,思念却委实难熬,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的那位漠北狂儿。
院中侍弄花草近身服侍的下人们通通无影无踪,周围一片漆黑,只主院中掌着灯。
柳惜音推开那扇木门,找寻着熟悉的人。
跪坐在案几前的叶昭垂下眼睑,教人看不清神情,持着竹简的手骨节分明。
待到离叶昭不过十步之遥时,柳惜音突然停住了脚步,定定的看着眼前人。最了解阿昭的姑父姑母已作古,她已然是这世上最了解叶昭的人了。每当失落消沉之时,叶昭就会一个人静坐着,而她总能安慰好她。可此刻,叶昭寂寥落漠的让她不知所措得心里发紧。
蓝衣白马,意气风发少年郎,她见过。
青衣银甲,勇冠三军,她见过。
血衣玄铠,焚城屠宫,没见过。
白衣木簪,诵经静坐,没见过。
柳惜音曾不顾一切爱过叶昭,可亲眼所见叶昭身穿朝服,肃穆端庄,尊严若神之时,那份爱意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叶昭喝花酒、养小倌,捧戏子都没有关系,可只要与柳惜音有那么一星半点逾矩,就会毁了她。
叶昭不是甘于平凡之人,也不可能和光同尘。她自小就是漠北最明亮的少年,怎么忍心让她失去光华。
好爱你,怎么办?
人生八苦,最苦不过求而不得与放之不下。
香炉中腾起袅袅的烟雾,昏黄的烛光与浓墨般的黑暗共舞,忧愁与哀怨弥漫心间。
“你回来了。”叶昭的语气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嗯。”柳惜音靠近叶昭,“你喝酒了?”
叶昭侧了侧身子,“嗯,一点点而已。”
柳惜音拔下叶昭束发的玉簪,不轻不重地按压着穴位,以缓解叶昭饮酒后的不适。“是发生什么令你难过的事了吗?”
“未曾。”叶昭闭上眼,不去看柳惜音担忧的眼神。
“阿昭,你可以信任我的。”柳惜音的语气有些哀伤。
或许十八岁的叶昭要在柳惜音面前说谎是格外艰难的,可此刻的她只需要半息时间就能再次谈笑风生。
“惜音”
“嗯?”
“我做了个梦,梦见一轮圆月化作五条白龙。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的,这让我感到很惶恐,很不安。”叶昭让自已流露出不安、软弱的神情,心中却满是试探之意。面对想要月化五白龙的我,一向先国后家先忠后孝的表妹你会怎么选择呢?还真是好奇。
柳惜音心中一紧,月、月化五白龙!月,臣也,龙,君也,月化为龙,当有臣为君者。月化五白龙,臣下夺君上之宝位,这是大不敬,是大逆不道!阿昭是忠臣,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尽管心中慌乱无比,柳惜音还是强压下不安安慰着叶昭,“阿昭,梦都是反的,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
叶昭脸上尽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复杂的叹了一口气,可惜我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因为难承其重,所以视而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叶昭开口打破了僵局,“今日怎么这么晚?”,罢了,即已宠爱了十几年,也没必要在最后击碎美梦。
“叔母事忙,所以多留了我一会。”柳惜音顺从的不提那个梦,她们总是会有一种异样的默契。
叶昭早不复早年的爆炭脾气,但此刻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情问了一句,“在忙什么?婚事?”
柳惜音定定的看着叶昭,想要探究她说出这话的意图,叶昭亦不闪不避看着她,想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无意中瞥见叶昭淡青色的鬓角竟染上了一点银白,柳惜音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当年的鲜衣怒马少年郎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为什么突然回来?”
“恰逢时机而已。”
“不是实话。”柳惜音反手握住叶昭的手,指尖附上那对剑眉。
“并不是突然想回来,一直都很想回来。”叶昭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柳惜音的手,“在忙什么?婚事?”,叶昭骨子里的倔强又被唤醒。
柳惜音犹豫的看了一眼叶昭,“其实我和沈世兄”
叶昭没有错过柳惜音的犹豫,她突然就有点心灰意冷,粗暴的开口打断了柳惜音的话,“早点安寝吧,我想你应该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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