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哲

随您尊便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十五章

金字塔尖上纵然风光无限,但千万种人生有千万种活法,并不是每个人都非有醇酒要喝,骏马要骑,高官要做。
景平二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城北猎场。
叶昭身着轻甲骑着踏雪一路奔驰,一柄方天画戟被她舞得虎虎生风,纵使是在叶沉、苍鹰、粱衡(漠北子弟兵)三人合击下也显得游刃有余。
“鹰,你是智将,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寻找机会一击致命!虎臣、典客(梁衡表字),你们是猛将冲将,一力破千钧才是你们该走的路子,切记勤加打熬气力!”叶昭冲着三人吼道,随后又找准时机将武功最弱的梁衡拍下马。
“谨诺!”
梁衡被拍下了马之后匆匆跑出了演武场,场中只余下叶昭、苍鹰、叶沉三人。
“嘶,想不到将军弃用方天画戟改用大刀多年之后功力依旧如此强劲,当真是天纵奇才!”粱衡揉着还有些疼的胸口,不无感慨的想道。
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叶昭早年从未想过可以越过父兄担任三军统帅,于是就顺理成章的选择了自己最为喜爱的兵种——骑兵。骑兵主将的主兵器方天画戟极难掌握,但她却将此道研习到了一种登堂入室的地步。后来突逢大变,叶昭临危受命担任三军统帅,因为种种原因才弃用方天画戟改用大刀。
武器对于一个武将的意义不言而喻,抛弃在一道上已经快要大成的成果,另辟一道,又怎是一句天纵奇才能说得清的?其中艰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梁衡这边想的失神,场中战局却已到了收尾的地步。
叶昭灵活的挥舞着方天画戟,不时通过击打叶沉的陌刀以撞开苍鹰的长枪,终于她不再选择防守而是主动攻击快要技穷的叶沉。
叶沉变招不及,被叶昭用戟尾扫下了马背。而苍鹰则趁着叶昭扫落叶沉之时,握着枪身朝叶昭刺去。叶昭用戟尖刺向苍鹰脖颈,侧身避过苍鹰的一击。
叶昭收回方天画戟,打马又和苍鹰缠斗起来,苍鹰到底是野路子出身,不及叶昭簪缨世家早从军伍,三十招之后便有些招架不住,不多时,就被叶昭击落于地。
只是他在叶昭停手后收手不及,不慎用枪尖在叶昭手腕划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涌。
“主上?!”苍鹰大惊失色。
“不妨事。”叶昭不以为意,撕了一截袖子堵住了伤口之后反倒宽慰起了苍鹰。“战克之将,吾之爪牙,做什么这么诚惶诚恐的?”
“主上还是召医匠前来诊治一番才好。”
“不用了,去卸甲吧,过一会儿还有射艺。”
自那日的争吵过去已有月余,叶昭不顾舅父舅母的挽留,早早的从柳家搬了出来。也不回镇国公府那个伤心地,直接住到了自己的别院处,只每一个旬日回柳府请个安。
叶昭并不是自此与柳惜音决裂,毕竟那是一个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重要的人,但,叶昭高傲的自尊决不能允许自己与已有了婚约的表妹再纠缠不清。
自从叶昭揭破女儿身,她和柳惜音原本一直相交的人生就该分道扬镳了,这一点,叶昭心知肚明。可就是贪心,贪图一时的温情,才会一直暧昧不清。
叶昭觉得自己应该清醒了,表妹有表妹的人生,应该有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子嗣 。做一位合格的大家主母,享受应该有的地位和尊荣,世界贵女的一生不过如此了。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愿你从今,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从不心软的决绝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是叶昭的优点。决定已下,那,在下告辞了。
我以为我会参与你的全部人生,但事实证明,谁都只是过客,我也不例外。
我曾发誓我终其一生都会守护于你,如今远离,并不是我要背诺,只是我知道注定要离散,才决定先行一步。
也不是不爱对吧?只是我真的不是当年那个翩翩少年郎了,如今的我,陌生到连自己都感到心惊。
……
你独自一人,是那么寂寞
我的人生,也化为虚无
人生就是,遇见某人
而充满欢乐
……
“主上,请您首射。”叶沉将弓箭递给叶昭,轻声道。
今日只是为了让臣下们研习武技,叶昭并不需要做些什么,只需要出现和做个表率而已。叶昭从沉思中回过神,接过弓箭,弯弓搭箭,瞄准靶心。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不出意料,正中靶心。
演武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喝彩声,“主上神射!”
叶昭高坐主位之上,拿着一柄檀木香扇,低眉敛目,不知道想些什么。
“燕台一去客心惊,笳鼓喧喧汉将营。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沙场烽火侵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一别多日,青也风仪姿态更胜往昔。”胡青身着无忧鹤氅缓缓而来。
“坐。”叶昭道。
“你越发清静通透了,瞧着倒不像你老叶家的人了。”胡青从容坐下,挟着几分不明情绪快速说道。
叶昭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胡青,扇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几案,“先哲云,君子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元节,你失态了。”
胡青明白叶昭这是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不恼怒,径直翻过叶昭手腕替她把脉。俗话说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胡青饱读诗书,在医术一道上也颇有造诣。好一会儿,胡青才放下叶昭的手,“还算惜命。”
叶昭理了理衣袖,“我可忍受不了自己病歪歪的样子。”
叶昭和柳惜音之间的事,胡青是知晓了泰半了的,所以本来要赴任钦州的他才会特意走一趟雍关城。
他与叶昭相处的时间比柳惜音与叶昭相处的时间还要长一些,在某些方面他对叶昭的了解比柳惜音还要更深。无论受了怎样的伤,无论心里是如何的痛,只要稍微缓和上那么半分,叶昭就能保持大面上不出什么差错,若无其事,不显山不露水。
叶昭心狠起来比谁都狠厉,蛮金王城五十万军民说屠就屠,蛮金故都龙城三十万引弓之民说淹就淹,这样一个杀神煞星,却在一位女子身上心软的一塌糊涂。
叶昭此人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可偏偏在情爱上栽了。
……
“主上,今日是十五,舅老爷府上有家宴,您这个时候要不要过去?”叶沉问。
叶昭皱了皱眉,“替我推了吧,过几天去舅舅那告个罪也就是了”
“可是三爷已经过去了,您这”叶沉颇有些为难。
胡青推了一把叶昭,对着她挑了挑眉,意思是,怂了?
叶昭横了他一眼,对叶沉道:“我先去更衣,你吩咐下人备马。”
“喂,你认真的?”胡青叫住叶昭,指了指自己身上不方便骑马的鹤氅。
“你大可以跟在马后头跑。”叶昭头也不回。

评论(4)

热度(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