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哲

随您尊便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六章


当叶昭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已是子夜时分了。偌大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人,昏黄的烛光是唯一可见的光明。艰难地坐起身,身上六七道新添的伤痕扯得生疼,叶昭好看的眉宇拧 在了一起。
马车外与侍从一同守夜的叶沉听得声响,探进半个头,“爷,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咱们离京多远了?离到雍关城还需几日行程?”叶昭有气无力的说道。
“已是子时了,咱们出了渭水大概二百里左右,按现在这个速度再过三日就能到雍关城了。您要不要用膳?或是喝些药?三爷一直叫人温着。”叶沉一直知道叶昭手段凌利,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家主子的狠厉。本来壮的跟牛犊子似的一个人,才半月光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着实叫人心疼。
听得离雍关城只剩三日路程,叶昭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笑模样,“成了,这么晚了就不必麻烦他们了,你也去歇歇,不用守着我了,还有别人在呢。”
叶沉知叶昭一向体谅下属,心领她的好意,也不同她矫情,憨厚一笑说道:“多谢爷体恤,我这就去打个旽,守夜就交给慕诗和秋华,您有事喊一声就行。”
“去吧去吧。”叶昭摆了摆手。
昏睡了有些时候了,叶昭此刻也没有什么继续睡下的念头。长夜漫漫,本该让人孤寂不安,可叶昭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淡然。平日熠熠生辉的琉璃眸子里,沉静如深海。
从暗格取一幅空白画卷,提笔勾画。
画中少女白衣胜雪,低眉抚琴;在缤纷落英中,天地间惟她一人,应惭西子,实愧王嫱。
再搁下笔时,天边已破晓,叶昭思忖许久,还是拟不定该题哪句诗词,突然笑了一下,也许可以问问惜音表妹。
楚仲竹进来的时候,叶昭已洗漱穿戴整齐好,楚仲竹见她精神不错,难得没说教她,笑道:“一宿都没睡,精神还这般好,可见是前几日睡得好了。”
叶昭颇有些不好意思,道:“阿仲哥别打趣我,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使这一招。”
楚仲竹探过叶昭脉象,觉得无甚大碍之后,敲了敲她的头,“哪有人行刺自个儿的?元节(胡青表字)又不是没给你寻了个差事做为借口回雍关城,等上一个月又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毛毛躁躁的,真该罚你抄上几卷道藏静静心。”
叶昭倒是漫不经心的,找了个舒坦的姿势躺着,说道:“去了穿红的,还有挂绿的呢。现在不打仗,京城里又不缺我一个人,我在与不在,都无所谓,何苦委屈我自己。今上最好脸面,我要是自己请旨出京,坊间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说他刻薄寡恩苛待功臣,他老人家为了自己的千秋万世名,定是死活不会放我走的。”
“所以,你就在上朝的时候派人在宫门口直接给了你一刀?”楚仲竹看叶昭的眼神都不对了,果然是长大了啊,欠收拾。
叶昭浑然不觉她三哥眼神的异样,还带着几分痞气说道:“一刀哪够啊,那枚暗子总共喂了我五刀呢!还别说,真他娘的疼!不过也值了,阿仲哥你是没瞧见上头那位又青又白的脸色,尤其是他听见说他谋害忠良心胸狭小的流言之后,脸上的颜色跟唱戏的比起来也不差了。几乎是捏着鼻子放我出京的……”
楚仲竹冷笑,叶昭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但可惜已经晚了。
“受了五刀还能绘声绘色的同我说这些事,可见是伤得不重的。如今你也闲下来了,笔杆子你不爱握,我也不难为你,那便听书吧。赶巧嫂嫂送来的那些个丫头你素日也是爱使唤的,她们轮着给你念书,想必你也是喜欢的。这三日里,听些书也好让你静静心。”楚仲竹一脸慈爱的说道,随后带着车厢里所有的顽器扬长而去。
留下叶昭一人躺在榻上欲哭无泪。
……
“爷,别掀开纱帘往外瞧了,实在要往外看就带上银面吧。您瞧瞧这些香包手帕,被砸的可不是您!”叶沉一脸哀怨举着大把花花绿绿的丝织物。
“好了,我带上就是。”叶昭笑道。离乡多年,虽难免近乡情怯,可心底里那分欢喜却是实打实的。
带上银面之后,叶昭仍然兴致不减揭开纱帘,看车外车水马龙。突然,薄辱弯起的弧度逐渐变小直至抿成一条直线,笑意也冷淡下来。
“停车。”
车厢外驾车的侍从虽不解,但还是乖顺的停下了车驾。
叶昭一步步靠近那双璧人,约莫还剩二十步的时候,停下脚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置于身前捻着一串檀木香珠,玩味中闪烁着几许寒意。
柳惜音和沈怀珉看周围百姓都停下交谈齐齐望向他们身后,也停下讨论转过身来。如此,天地俱静。
沈怀珉或许是不识得叶昭的,可柳惜音与叶昭相识十余年,纵然她带着面具,消瘦了许多,可只要是叶昭这个人,柳惜音便不会不识。
恍惚间,叶昭已至柳惜音身前,解下披风披在柳惜音身上,只用寻常语气道:“怎么出来不使人跟着你?手这样凉,这些日子里可按时用膳了?”
说完便挑着眉看向沈怀珉,为了让表妹出嫁后在沈家过得如意,她已多次敲打了名歧又提拔了沈怀珉的亲舅舅担任都察院副使,可谓恩威并施。
,就算再怎么给表妹做脸,也不至于她这个领了超品的爵位兼着正二品官衔的朝庭重臣先给沈家小子见礼,全天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她叶昭的骨头还不至于轻到这个地步。
沈怀珉得了柳惜音暗示,上前一步行礼道:“末学沈怀珉见过叶侯,不识叶侯当面,晚生有罪。”
叶昭摘下面具,颔首道:“本侯叶昭,幸会。”
之后也不理会沈怀珉,打横抱起被披风裹着的柳惜音上了马车。
将柳惜音搁在软榻上,寻了个软枕放在她脑后,将语气放缓:“月事来了都不知道,哪有你这样的姑娘家?”
柳惜音偏过头,不去看叶昭,也不言语。
叶昭讨了个没趣,却也不,反握住柳惜音被她衣上金线蹭红的指尖,“别恼我了,在上京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你……”
叶昭不知瞧见了什么,突然止住话头,拂袖而去。
咬着牙说道:“把表姑娘送回柳府,顺便递个帖子,我明日去拜访。”
随便牵了一匹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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