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哲

随您尊便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八章


叶昭一天一夜没合过眼,带着伤在水里泡了半日,又跪了大半夜的祠堂,恸哭伤身,早就该撑不住了,要不是靠着参汤一直吊着精神,否则怎么可能精神奕奕的站她舅舅家里。此时药效过去,精气神一下子跌到谷底,慌忙寻了个理由从正厅出来,在花园子里休息。闭上眼小憩了一会,抬眼就看见一抹白色衣角,是她!
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叶昭向柳惜音行了一个平辈礼,垂下眼睑避免直视她,“九妹妹安好。”
柳惜音一怔,微微福了身,道了个万福,“表姐安好,前些日子表姐差人送来的东西惜音心领了,只是惜音也不用上那些财物,表姐身居高位,人情往来必不可少,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
身体上的不适让叶昭颇为难受,若非面前是她宠了十数年的表妹,早就拂袖而去了。想起在上京时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叶昭又皱了皱眉,尽量软下语气:“如何用不上?妹妹一嫁到沈家就是宗妇,持掌中馈;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用使银子?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还须你自个儿立起来……”叶昭自知失言,立马打住话头,未待柳惜音开口,又慌忙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柳惜音,道:“这个,我瞧着配妹妹倒是好,妹妹不妨拿去压裙子。”
柳惜音伸手欲接,心思却还停留在叶昭那句“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上,突然感受到一股凉意,下意识的缩回手,阿昭的手,好凉。
叶昭见了,只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当下自嘲一笑,也不恼怒。将玉佩交给红莺后,朝柳惜音拱手道:“舅舅留了我在这住,想来妹妹还有事,就不多聊了,告辞。”
柳惜音不语,目送叶昭离去。但当叶昭瘦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时,柳惜音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不禁开始对自己这些日子里的筹划产生怀疑。阿昭不出意料的回来了,可她清减了好些,变得缄默沉静起来。不似往日里的神采飞扬,整个人变得清冷而内敛,柳惜音隐隐有些恐慌,她从阿昭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令人不安的紧。
抬手理了理鬓发,柳惜音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却在回头之际发现了一个掉落在花园小道里的荷包。荷包呈石青色,与叶昭身上的长袍乃是同色,除了用五色丝线绣了怪石流水的图案外,再无别的纹饰。
许是她方才不小心遗失的,柳惜音想道。但荷包上浓重的药味又将柳惜音那颗才略略放下的心提了起来,她怕极了。
缓缓打开荷包,露出淡黄色的药材,柳惜音取出其中一片,仔细端详。人参?还切成了方便含在嘴里的片状。为什么?叶昭一向体健,除了在沙场上拼杀时会受伤之外,极少会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即便是有,也决计用不上人参这种大补之物。
柳惜音只觉眼前所有的事物都笼了上一层迷雾,扑朔迷离,看不分明。她又仔细察看了手中的参片,试图判断其年份药性,但半晌之后,心中的不安与惶恐愈演愈烈。这些参片,年份甚至不下百年,就是在宣武侯府中,也是数得着的好东西,而这种好东西,一般是用来吊命的。
柳惜音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自稳定心神后,对红莺道:“叔母给阿昭安排了哪个院子?”
“外院只有听涛馆和无逸阁是合适的,依夫人对将军的了解,将军应是被安排在了无逸阁。”
“我去看看她,你去回禀叔母一声。”
……
柳惜音走进无逸阁的时候,叶昭已经睡下了,和熙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叶昭的脸上,让叶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安宁祥和。
叶昭的睡势是十分好的,安安生生的,不轻易动弹,也不会有什么梦中呓语。柳惜音伸手覆上叶昭深锁的眉头,将叶昭露在锦被外的手臂放平,方才趴在叶昭身侧察看她的脉象。
柳惜音诊过脉后脸色愈发不好起来,从脉象上看,叶昭的脉象中正平和,是气血旺盛的表现,可她明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柳惜音不是寻常女子,别的世家贵女名门静姝从小学着女四书、德言妇功长大,可柳惜音是连《资治通鉴》都是读通了的,叶昭的异样她绝不会看不出,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亲贵不奉旨,擅出京四十里者,斩。
镇国公府分属勋贵一系,叶昭虽未承袭镇国公的爵位,但已然是叶家家主,独一无二的主事人。长乐宫老太后亲旨赐婚南平郡王,叶昭除勋贵之外又加了一层宗室皇亲的身份。即是宗室又为勋贵,领了爵位又握着大权,如此身份,今上怎肯放她出京?
朝中未有变故,军方稳如泰山,叶昭病得蹊跷。
……
许是累得狠了,叶昭这一觉从巳时径直睡到了戌时,睁开眼时屋内尚未掌灯,黑漆漆的一片,叫人看不分明。
从昨日午后到现在都未进食的叶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翻身下床。
穿好靴子之后,叶昭疑惑的挠了挠头,她之前好像没脱衣服,可现在被扒的只剩中衣的的确是她叶昭。
穿好衣袍之后,腰带系了几次都没有系好,叶昭颇为粗鲁扯了扯领口,这时候一双纤纤素手轻柔的绕过她的腰身飞快地帮她整理好腰带。
叶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表……表妹,你怎么在这?”
“再过一会儿饭菜都要凉透了,还不吃?”柳惜音挑了挑眉。
叶昭难得拘谨起来,“不……不了,我说好和阿仲哥一起用膳的,我先走了。”
“仲竹先生两个时辰前就和叔父叔母一起用过了膳。此刻估计已经睡下了。”
“两个时辰前?!”
“现在已是戌时了。”柳惜音一面同叶昭说着,一面拉着叶昭的衣袖往摆满了饭食的桌子走去。
叶昭顺从的坐下,随便从菜碟子里捡了些东西吃了之后,见柳惜音胃口还好,小心翼翼的问:“表妹可还恼我?”
柳惜音捧了盅鸡汤慢条斯理的喝着,顺便夹了个四喜丸子喂给叶昭,“恼你什么?”
叶昭几口咽下,反手握住柳惜音的手,“我在京城时那般对你,可恼?”
“没什么好恼的。”柳惜音把手从叶昭掌心抽出。
叶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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