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哲

随您尊便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九章


自从回了漠北,叶昭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现下以至于有很多的东西连筷子都下不得了,嚼了一个四喜丸子之后,颇为不适。
同柳惜音交谈后又蹭了一鼻子灰,得了老大的不痛快,如今也没有说上几句软和话的自觉。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草草填饱肚子后,叶昭和柳惜音各用了一盏茶,相对无话。
香炉里腾起袅袅的烟雾,氤氲了一室。
“如今天也不早了,妹妹一个姑娘家也不安全,不如我送妹妹回去安寝?”叶昭带着些不自在问道。
柳惜音淡淡一笑,抿了口茶,道:“恕惜音见识短浅,却是不知表姐从哪家瞧来的戌时后垂花门还能放人进内院的规矩?”
此话一出,饶是叶昭也不经涨红了脸,暗骂自己昏了头,起码的规矩都记不得了。
柳惜音心神不宁了一整日,精神已不是很好了,此刻面色略显苍白。叶昭看了看窗外暗透了的天色,又仔细瞧了柳惜音的脸色,皱了皱眉,说道:“你今晚就在我这歇下,我去阿仲哥那过一宿就是。”
柳惜音衣袖下的手一紧,“仲竹先生早已就寝,此刻前去叨扰恐怕多有不便,再者,纵使是兄妹也该顾忌着男女大防才是。”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叶昭笑了两声,道:“是我思虑不周了,如此,妹妹且安睡,我去书房就是。”
“表姐面色有些不好,可是身子有什么不爽利的?”柳惜音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实则掌心中早布满了一层的汗。
叶昭脚步一顿,神色喜怒难辨,沉声道:“未曾,何故有此问?”
“今日惜音在花园中捡到了一个荷包,与表姐身上所着长袍乃是同色,其怪石流水的纹饰与表姐袖口的柳枝图样,似是出自一人之手。”柳惜音见叶昭此刻还在硬撑,不经加重了语气。
“那并不能说明什么。”叶昭侧过头,避开柳惜音探寻的眼神。
“哦?那表姐不妨猜猜,惜音在荷包里发现了什么?”柳惜音薄怒。
“只不过近日来有些精神不济,用来提神而已。”
柳惜音一听完,手边的十二花神杯就被盛怒中的她砸了个粉碎,“叶昭,当日在上京,你可是说过再也不会哄骗于我!”
叶昭沉默。
柳惜音气红了眼眶,“沉默!又是沉默!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竟吝于多说一句话?还是说,你要同我离心了?!”
雍关城晚间的风总是凉的,可这回,似乎凉到了心底。
叶昭俯身打横抱起柳惜音,越过屏风,径直走向床榻。
将柳惜音轻轻放在床上之前,叶昭扯过一旁的锦被轻盖在她身上,“待你大婚之后,所有的一切,我绝不隐瞒半分。”
柳惜音垂眸不语,却紧紧攥着叶昭的衣袖不肯松手。
“表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那当初那般倔强啊。只是,十年来,你知我,我知你……”
“正是因为我知你,所以我才害怕,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了?”对于叶昭的反常,柳惜音感到焦感不安。
叶昭狭长的丹风眼中掠过一丝伤感,她从柳惜音手中抽出她的衣袖,背对着柳惜音坐在拔步床边,目光悠远。
许久,说道:“表妹可知我的表字?”
“青也?”
“不错,那表妹可知我为何要取这个表字?”
“不知。”柳惜音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她霍地起身环住叶昭的腰身,急切道:“别说了 。”
叶昭恍然未闻,自顾自说着:“因为,叶昭这个名字代表着曾经的昭明磊落光风霁月,我不想顶着它去做那些肮脏不堪的事。表妹心悦的那个白璧无暇翩翩少年的叶昭,不是我。自从漠北事变雍关城破之后,我手上就沾满了鲜血,不止有敌人的,还有很多人的。军中势力盘根错节,那个时候我没了父兄,威信军功又不足以让我收拢兵权,部分武将又冥顽不灵与朝中主和的官员沆瀣一气!父亲母亲与兄长的突然逝世,蛮金贼子的步步紧逼,皇城内那位的猜忌,朝臣的攻诘,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但国仇家恨在前,我连轻生的念头都不敢起。后来,大凉关失守,局势刻不容缓,那些官员却还在争名逐利纸迷金醉!于是,于是,我假借宴饮之名,把他们召聚在一起,等到他们都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叶昭说到这里的时候已是语不成句,柳惜音抚着她的脊背缓缓安抚。
叶昭把柳惜音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神态癫狂,“你知道吗,等到他们都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派出周围埋伏已久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将他们,将他们乱刀砍死!”
“阿昭,这不怪你,那群狗官置天下万民安危于不顾,该杀!”柳惜音揽住叶昭脖颈,不断安抚着她。
“可你知道吗?他们之间有一些人是无辜的!可他们也死了!被我害死了!他们,有些甚至是和我父亲共事的同僚,是我昔日的叔伯!”叶昭泪流满面,俊美的面容因痛苦和悔恨变的扭曲。
柳惜音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叶昭,只得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哼着曲子试图哄她入睡。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不知过了多久,叶昭没有再言语,只伏在柳惜音膝上出神。
“阿昭,睡一觉吧,我陪着你。”柳惜音抚着叶昭发顶,用极其轻柔的语气说道。
“表妹,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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