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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十一章

闲阶小立倍荒凉 第十一章
柳惜音体弱,昨日担惊受怕心神不宁了一整日,为了安抚叶昭又熬了大半宿,眼下瞧着便有几分不好。才出了主院的大门,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叶昭下意识的去扶她,却不防突然被她撞入怀中,“可见平时是个挑嘴的,这样轻。”
柳惜音先是一惊,但发觉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之后,面上随即一红,“坏人……”
“表妹错了,我若真是孟浪轻浮贪花好色之辈,可就不仅……”叶昭修长的手覆在柳惜音纤细的腰上。
“你……”柳惜音自然知道叶昭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但并未生出什么恼怒。自从叶昭大败蛮金挟灭国之功归来,便永远一身沉稳气度,如今八风不动的性子或许是时势使然,可柳惜音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的的确确是曾经的叶昭。她心疼她。
画鼓声中昏又晓。时光只解催人老。昔日翩翩少年终成今日铁血将军。
“抱紧了。”耳边又传来叶昭声音,柳惜音揽住叶昭脖颈,发出声如蚊呐的一句“嗯。”
闻着叶昭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柳惜音分外心安。
……
主院离柳惜音的院子并不是很远,绕过花廊和演武场便到了。
将柳惜音轻轻放在拔步床上之后,叶昭坐在塌边,气息有些不匀。
原来,竟真有活色生香这回事。
红莺极有眼色,指挥着底下的小丫环上了茶水和点心之后,就领着她们退出了院子,只留下叶柳二人。
“用点东西再睡罢。”叶昭感觉内心平复的差不多了,缓缓开口道。
“也好。”极少熬夜的柳惜音此刻很是困倦,只用了一点杏仁煮过的热气腾腾的羊乳和一小块荷花酥就搁下了筷子。
叶昭比她好不了多少,拣了块玉带糕放进嘴里之后就只捧了一盏君山银针慢慢喝着。
“这些都不合阿昭口味么?”柳惜音见叶昭接连两餐都用不多,很是忧心的问道。却是忘了自己的日渐消瘦弱不胜衣了。
叶昭感受到柳惜音的关心,心中熨帖极了,放下茶盏拉过柳惜音的手握在掌心:“没有,这些都很好,只是我近来胃口不怎么好而已。”
“那阿昭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柳惜音娇俏的笑。
“别了,厨房那烟熏火燎的地可不是你该去的。别人家的姑娘动动嘴指挥下人就算亲自下厨一片诚心了,偏你傻,什么都自己来真的。那种乌糟地,磕着碰着了,疼的可是你自个儿。”叶昭从未如此啰嗦。
见柳惜音还想说些什么,叶昭忙揽了她的腰身往床榻走去,“之前不是说困了吗,来来来,睡一会儿。”
面对叶昭的无赖行径,柳惜音无奈的勾了勾嘴角。褪下钗环首饰,柳惜音躺在被窝里却突然没了睡意,看着叶昭近乎完美的侧颜,心下突然沉重起来。
自她认识叶昭这十二年来,二人像这几日这般亲密的时光,实在是屈指可数。幼年时的阿昭如其他纨绔公子一般荒唐不羁,常常欺负调戏于她。关系亲近之后,则常行偷香逗弄之事,虽然宠爱维护,但从未有如今日这般...待到年岁稍长,叶昭入军营历练之后,更是成熟稳重许多。私下同柳惜音仍是亲密无间,明面上却守礼不逾制的保护她清清白白的闺誉。至于漠北事变之后,至于漠北事北之后,对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我的阿昭啊,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却不肯从我的心里离开,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
阿昭,如果那场灾难没有发生,你和我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可惜没有如果。
……
书房,叶昭端端正正的跪坐在案几之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觉得头有些疼。
“虎臣(叶沉表字),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放权给了狐狸,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却更多了?”叶昭想念她香香软软的表妹了,觉得筹划大业什么的果然还是狐狸那种人精才玩得转。
“爷,这些都是军师吩咐的,除了原先的那一份以外,军师还送来了一些他手上要处理的事。”叶沉看了一眼叶昭不耐的神色,补充道:“您只要批复就行了,会有专人简化念给您听。”
叶昭松了一口气,也不跪坐了,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的靠在蝠纹椅上,道:“这还差不多,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喊进来。”
……
“上欲封六、七、九三位皇子为王,令其出宫开府。朝中局势将变,东宫惶恐不安,吾等当如何?”女子面无表情,语气波澜不惊。
“君臣父子,先君臣后父子,上权柄尤重,用平衡之术制衡朝堂多年,手段老辣非诸皇子所能及也。尔等且做纯臣,静观其变。”叶昭把玩着一块碧色玉玦,头也不抬的说道。
“主上不在京中,武将一系群龙无首频频被文臣打压,上为制衡,大肆提拔军中保皇党张积一系,当如何应对?”
“先父有恩于张积,吾亦有其把柄在手,毋忧。清流申派,近年与勋贵结亲三例,或可拉拢。”
“胡君(胡青)欲谋求安王一系,可乎?”
“可。”
……
“今日便到这里,退下罢。”叶昭疲倦的说道。
“诺”那女子恭身退下。
叶昭轻轻的咳了两声之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人皆羡我高官厚禄,又怎知我身不由己?
从袖中玉瓶内取出一丸药服下后,叶昭苍白的脸色才好转了些许。
“虎臣,把近年的邸报和一些官面上的事情给表妹送过去吧。先挑些干净的,慢慢来,别吓着她。”叶昭唤来门外的叶沉,靠在椅背上轻声道。
叶沉应下,“您春秋长着呢,表姑娘不知道这些事也无妨的。”他不明白之前一直不让柳惜音知道这些腌臜事的叶昭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寿数是不会太长了,可表妹的以后还长着呢。当我保护不了她了,我希望她能够自己保护自己。西夏狼子野心,与大秦之间必有一战,一但再起战端,我难免要再往战场上走一遭。最迟三年后,我希望她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一提起柳惜音,叶昭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就连眉梢鬓角都带上了朦胧暖意。
“三年,未免太仓促了些。”叶沉眉头紧锁,在军中时,他就发觉了叶昭对柳惜音的不同,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情意已经深到了如此地步。
叶昭轻笑,“无妨,她天资奇高,尤在我之上,定是可以的。”
看着叶昭难得的宁静祥和,叶沉选择了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虽然他不反对叶昭柳惜音都是精彩绝艳之辈的说法。但事情真的会如叶昭想的那般顺利吗?未必。
论起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主上不如表姑娘;可论起杀伐果断和心狠,表姑娘就不如主上了。
家臣对于主君,惟忠而已。
“您先歇会儿吧,过一会儿该喝药了。”叶沉轻声道。
“也好。”叶昭此刻满心欢喜。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叶沉再次站在了书房门前,面色铁青,连手都在颤抖。此刻他只觉得手上的信件有千斤重,他宁愿相信是六司中出了叛徒,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正是因为清楚那个人对叶昭有多重要,才不敢把这个真相告诉叶昭。这会摧毁掉她难得的安详宁静,真的要打碎她的梦吗?
叶昭的暴怒在叶沉意料之中。
“竖子无礼!!!”
一声暴喝之后,案几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拂落在地,上好的湖笔和端砚击碎了一旁的美人瓶。
但随后叶昭便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平静下来,方才还弥漫着朦胧暖意的书房在瞬息之间就变成了森冷可怖的阎罗殿,纵然是叶沉久经战阵,但在此刻也感到心惊不已。
许久,叶昭才哑着嗓子道:“叶沉,你告诉他,手伸的太长,就会被剁掉。”
“是,那……”叶沉松了一口气,只要肯开口,就不算太糟。
“继续,按我之前说的做。”叶昭摘下了指上的玉扳指,搁在了案几上。“有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不愿意知道罢了。”
有时候,把故事说给旁人听,往往比说给想说给的那个人听要容易的多。
“我年少时的荒唐,我拿我这一辈子去还,可我欠她的呢?该拿什么还?”叶昭的眼中隐现泪光。
叶沉斟了杯热茶递给叶昭,在一旁静静的听叶昭说着。
“我那个时候凶名在外,所有人都讨厌我,恨我的不争气和我的荒唐。父亲不欢喜我,母亲虽然慈爱,可也严厉。只有她,无论我做了什么,都还愿意相信我,原谅我,一遍遍的规劝于我,甚至敬重我、爱慕我。就好像我是个多么好的人一样,其实我一点都配不上她对我的好。”叶昭哽咽了一下,继续说着:“漠北事北,雍关城破,没了,一切都没了。……如果没有她,我真的撑不下去。她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得。我舍得她嫁给别人吗,我不舍得;可我更不舍得的是,让她和我一起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我表妹那样好的人,合该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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